巷子里死一般的寂静,只有石砖缝隙里不时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,像夜风刮过枯叶,带着阴湿的气味。
陆羽站在巷口,垂眼看着那堆瘫在地上的东西。
老鼠还在蠕动。
一只只钻出商贩撕裂的皮肉,从骨头缝里爬出来,密密麻麻,像活尸堆里孵出来的虫子,啃咬得快活,血迹沿着地砖蔓延。
他眯着眼,心里其实没太多波澜。
噬心蛊躁得更厉害了,像是嗅到了血腥和妖气,沿着他的血脉疯长,胸口隐隐作痛,骨子里仿佛也跟着发痒。
杜明咬着牙站在他身后,刚缓过一口气,正想着陆羽是不是该出手追那些老鼠。
可谁知陆羽脚步根本没动,反倒慢悠悠扫回巷角那几个人。
几个看客低着头,缩得像鹌鹑,一个个腿发软,恨不得把自己埋进砖缝里。
陆羽嘴角挑了挑,嗓音懒散:
“怎么,刚才不都看热闹看得挺起劲?”
说着,他抬手指了指离得最近的那人,笑意不深。
“你,过来。”
那人被点到,整个人吓得哆嗦,脚下发软,连滚带爬挪到面前。
杜明在一旁看得眉头直皱。
他方才才以为陆羽对这巷子确有分辨,能稳得住局面,结果这时候居然还在盯着几个普通看客不放,简直把一副牌打得稀烂。
心底隐隐对陆羽起了点佩服,这会儿也全散了。
陆羽却懒得理他,慢条斯理盯着那伙计打量了一眼。
那人浑身发抖,额头汗直冒,连话都说不利索。
陆羽眼底带了点玩味,步子往前逼近半分,嗓音不重,却压着劲儿。
“知道执法司刑律吧?”
“窝藏罪犯、隐瞒案情,轻则鞭笞,重则断指。”
他说得轻描淡写,指尖慢慢敲着刀鞘,眸光一寸寸掠过那人额头冷汗。
“不过……要是跟妖沾了边,那可不是断指那么简单。”
“执法司说过的,你们赌坊、酒肆,哪一家背后敢跟妖物勾连,按律——”
他话声一顿,唇角勾着凉意,缓缓吐出两个字:
“当斩。”
那看客听到这,整个人腿都软了,连连跪下磕头,额头磕得砰砰响。
“饶命饶命!大人我说——我说!”
陆羽低头看他,眸色冷淡。
那人声音发颤,像吓破了胆:
“是、是云阳坊的那些人,逼着我们……拐卖些孩子,送进坊子里献给……那些鼠妖吃的。”
“今晚闹出人命的,是前些天丢了孩子的几户,他们寻了好多天,找上门来……结果……结果那些妖怪把他们全吞了,连尸首都找不着!”
他说到这,浑身抖得像筛子,头几乎要磕进地砖里。
巷子里压着死寂,连夜风都像被扼住喉咙。
杜明站在后头,脸色彻底白了。
他本以为不过是普通滋事,最多死几个人,哪想到扯出来的是这种事。
——拐卖孩童,妖怪吃人,执法司里哪条刑律顶得住这种东西?
一时间,他甚至不敢去看陆羽的背影,心里像被人按着溺进水里,闷得发慌。
陆羽听着,神色却没什么起伏。
只是指尖掸了掸刀鞘,嘴角慢慢勾了勾,像终于有点兴趣。
“鼠妖吃人?”
陆羽嗓音低低地重复着,垂眼看那跪在地上的看客,对方脸埋得死死的,像恨不得把自己埋进青砖缝里。
巷子里风穿过,腥臭和血味黏在鼻腔,远处鼠啼未散,像是阴沟里钻出的东西,叫得人心里发毛。
陆羽站着,眼神淡淡扫着地上那些血迹,指尖轻轻敲着刀鞘。
看似起了兴趣,心里却有点不太自在。
老实说,他自穿越到这个鬼地方以来,杀过的人不算少,名声也不怎么好听。
他自认没什么圣母心肠,也不装正人君子。
可像眼前这场——赌坊伙计、商贩联手拐卖孩童,拿活人喂妖,这群鼠崽子躲在市井烟火下啃人血骨,旁边执法司按着不管——甚至可能助纣为虐,开门迎贼。
恶心是真恶心。
他不是没见过人心黑,但黑得这么理直气壮,还是有点烦。
胸口的噬心蛊躁得厉害,像被这些污秽气息刺激到,顺着血脉撕扯跳动。
陆羽垂眸,指尖缓缓摩挲着刀鞘,心里冷静地翻过所有局面。
鼠妖吃人,云阳坊作乱,自己方才逼出来的线索一桩桩摆着。
他大概已经猜到背后有人纵容,甚至推波助澜,才让这些孽畜藏得这么深。
若是执法司不想,这鼠妖那能在地下扎根?
执法司高层谁的手伸到这地方,他暂时不打算碰。
但眼前这些东西—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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